三个阶段各自有什么标志
区分三个阶段的标志不在用了什么上,而在每天最费劲的那件事属于哪一类。手动阶段最费劲的是把动作做完,上工具之后最费劲的是把规则对齐,走到结构这一段最费劲的是想清楚资源该往哪放。
这三个标志的差别可以这样感受。前一种费劲是体力上的,收工的时候人会觉得累,睡一觉能恢复;第二种费劲是沟通上的,一天里要说很多遍同样的话,说完还是不确定对方理解得和自己一样;第三种费劲是心智上的,坐在那里想了半天,最后落下来只有一句话。
费劲的类型变了,说明人面对的问题变了。这三种问题不能用同一套办法解决,体力问题靠减少动作次数,沟通问题靠把规则写下来,心智问题只能靠把事实摆齐之后再下判断。用错办法的时候,会觉得事情明明做了很多,却始终没有推进一步。
还有一个更好用的区分办法,看复盘的时候话题落在哪。落在「今天哪几件事没做完」,说明还在手动阶段;落在「这个数按哪套算法算的」,说明正在工具阶段;落在「这几家店留着是干什么的」,说明已经到结构这一段了。
这三个话题在同一个团队里可能同时存在,因为不同的人站在不同的位置上。做执行的更容易说动作的事,管协调的更容易说规则的事,做决定的更容易说结构的事。看阶段不能只听某一个人的,要把这几类话题都收上来再判断。
有一点要说清楚,这三个阶段和店的数量没有严格对应关系。有的店群开了十几家店,每天最费劲的还是把动作做完,那它仍然在手动阶段;有的店群只有三五家店,却已经在讨论哪家该收缩,那它已经走到结构这一层了。
决定阶段的是问题类型,不是规模。规模大了会更快地把后面几类问题逼出来,但逼出来之后要不要处理、能不能处理,还是要看人的注意力放在了哪里。把注意力一直放在动作上,规模再大也还是同一类问题在循环。
具体到操作上,可以给每个阶段配一个自检的问题。手动阶段问的是今天有没有哪件事因为忙不过来而被推到了明天;工具阶段问的是两边的数据对不上的时候,能不能立刻说出该按哪一边算;结构阶段问的是现在这几家店,各自存在的理由能不能用一句话说清。
这三个问题有一个递进的关系。第一个问题回答不了的时候,说明力气都花在动作上;第一个能答但第二个答不了,说明动作已经交出去了,规则还挂在人身上;前两个都能答、第三个答不了,说明执行的层面已经稳了,剩下的全在判断上。
用这三个问题去问不同的人,答案的分布也能提供信息。做执行的人普遍卡在第二个问题上,做协调的人普遍卡在第三个问题上,说明这家店群正处在从工具往结构走的中间地带,两边的问题同时存在,需要分开处理。
还有一类更细的观察方法,就是看错误是怎么被发现的。靠人偶然看到,是手动阶段的典型;靠对账的时候两边数字不一致,是工具阶段的典型;靠回头看某家店的投入产出关系觉得别扭,是结构阶段的典型。
这三种发现方式带来的代价也不一样。第一种代价最大,因为偶然发现的时候,事情往往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。第二种代价小一些,至少有一个固定的时点会把它查出来。第三种最轻,因为它查的是方向,方向偏了不至于马上出损失。
把这三类标志对照一遍,会发现阶段之间的分界线其实很清楚。不清楚的是自己愿意不愿意承认。人对自己的评价容易偏高,明明每天还在追着动作跑,也倾向于说自己已经在用工具管事了。这层偏差要刻意压一压,才好做出准的判断。这三个问题平时不必专门去问,讨论跑偏的时候拿出来用一次就行,用完之后方向会清楚很多。
承认自己在哪一段,好处是能省下很多无效的力气。在手动阶段花时间去研究更精细的判断方法,力气用不上,因为根本没有余裕去用。先把动作压下去,判断才有地方落。方向对了,同样的力气产生的推进要明显得多。
还有一组细节可以用来区分阶段,就是看这家店群在什么情况下会加大投入。手动阶段的加大投入,形式通常是加人或者加班,因为要加的是产能。工具阶段的加大投入,形式通常是加配置或者换更强的能力。
结构阶段的加大投入形式不一样,它更常表现为减少一些事,然后把省下来的资源投到一处。比如停掉几家店的一部分类目,把资源集中到其中一家上。这个动作在报表上的表现是总量下降,容易被误读为退步。
看清这个差别,就能理解为什么结构阶段的动作常常不容易被认可。从外面看,加人加工具都是明显的进展,减店减类目看起来像收缩。如果不把背后的判断讲清楚,团队里的人也会觉得方向不太对。
所以结构阶段的每一步动作都要配一句解释,说清这一步是为了什么、让出的是什么、换来的是什么。解释不必长,但必须有人能说清。说不清的时候,动作本身没有问题,也会在执行中走样。
三阶段的标志各有各的呈现方式,放在一起看,一家店群所处的阶段其实是相当清楚的。不清楚的只是愿不愿意承认,以及愿不愿意为下一段该做的事腾出时间来。前者是心态问题,后者是排期问题,两样都要处理。
腾时间这件事没有捷径。要腾出来,就得先压掉一些当前在做的事,而当前在做的事通常都有人在做、也都有理由在做。这需要有人做一次取舍,这正是结构阶段本身的动作。做这次取舍本身就是一次练习。
所以有时候会出现一个循环:要走入结构阶段,第一步做的事恰好就是结构阶段该做的那种判断。它不需要等条件齐备,可以从一次很小的取舍开始,比如先停掉一件意义不大的日常动作。小取舍做顺了,大取舍才有把握。

两个转折点都在工具之外,工具本身不决定你走在哪一段
手动管理阶段的特点
手动阶段有一个很典型的场面:一天快结束的时候,几个人还在对着屏幕一条一条地改,改完一批发现另一批又该动了,于是接着改。这种状态下的时间是被切碎用的,很少有连续的一段能用来想点别的。
这个阶段的工作质量对人的状态很敏感。同一个人,上午做的和晚上做的往往不完全一样,因为注意力会随着时间下降。这不是态度问题,是这种工作方式的固有属性,它把结果和当天的状态绑在了一起。
手动阶段还有一个让人不容易察觉的代价,就是判断时间被挤掉了。一天的时间是固定的,动作占得越多,用于想事情的时间就越少。时间久了,人会习惯性地只处理眼前的事,因为眼前的事永远做不完,根本没有余裕去看别的。
这个挤占会形成一个循环。判断少,方向就容易偏;方向偏了,返工的活就多;返工多了,动作占的时间更多;动作更多,判断的时间更少。这个循环不需要谁做错什么,它只是这种工作方式的自然结果。
在手动阶段,加人能缓解但不能解决问题。多一个人进来,动作的总量确实能多做一些,但协调的成本也跟着上来了。几个人的动作要彼此对齐,就得额外花时间去说,说到最后往往会发现,加一个人带来的净收益比预期低。
手动阶段有一个很有用的特征可以拿来做判断:这一天如果某个人不在,有多少事会停下来。停下来的事越少,说明这个阶段的组织程度越高;停下来一片,说明整件事还架在具体的人身上,还没形成别的支撑。
承认自己在这个阶段并不需要难为情,它是必经的一段。真正需要留意的是另一件事:是不是一直停在这里,却用着后面的阶段才该有的说法。说法和实际不一致的时候,问题会被绕过去,而不会消失。
手动阶段的一个具体表现是排期排得很满,而且经常在变。原本计划今天做完的几件事,中途被两三件事插进来,晚上再看,计划里有一半没动。改排期这件事本身也消耗时间,一周改好几次之后,人就不再认真排了。
排期失效之后,工作就变成了跟着事走。哪个更急就做哪个,急不急的判断往往来自谁先开口,而不是来自事情本身的重要程度。这种状态下,真正重要但不急的事会一直往后排,一直排到它变急为止。
这类工作方式对熟手和生手的差别特别大。熟手心里有一套隐含的优先级顺序,能在慌乱中做出大致正确的取舍;生手没有这套顺序,只能按别人说的做,做完一件等下一件。这就导致团队的上限被熟手的人数卡住。
还有一件常被忽略的事,手动阶段会顺手把很多做法固化下来。今天为了赶时间临时想的一个办法,因为用着还顺手,就一直用着,久了就变成了规矩。这些规矩没有写在任何地方,新人进来只能靠观察和模仿学。
于是经验传递变得很慢,而且失真。老人顺手做的动作,新人看不出背后的理由,照做之后遇到不一样的情况就不知道该怎么办。这种情况下,新人独立上手的时间被拉长,而老人还得继续分心去带。
这些现象合起来,构成手动阶段真正的天花板。天花板不是一天能做多少件,是这个团队能把多少判断固化下来、传下去。固化不下来、传不下去,就只能靠加人来顶,加人又带来新的协调成本。
看清这一层之后,就能明白为什么手动阶段值得尽快走出去。不是因为这种状态不好看,而是因为它的时间被动作占满,留不出余地去固化任何东西。走出去的第一步往往不是买工具,而是先把手上的动作写成清单。
有一个具体的场景能体现手动阶段的信息损耗。一家店发现某个类目最近卖得不错,这个判断存在负责这个店的人的印象里,他知道是哪些款、大概什么价位、跟上一批比好了多少。这些信息没有落到纸上。
过了两个月,公司要决定新开一家店做什么类目。所有人一起讨论,那位最有经验的同事说出他的印象,但印象里的细节已经模糊了,之前那批款的具体表现也说不清。最后这个判断只能凭一个大概的印象去做。
这个场景的代价不在当时,而在往后。当时如果顺手记了一行,两个月后这个判断可以直接拿出来对比,依据就实在得多。没记的话,同样的观察被浪费掉了,团队相当于重新开始积累。积累这件事慢,丢掉却很快。
手动阶段的信息损耗还有另一种形式,就是只记结论不记条件。某个做法有效,这个结论被记住了,但它有效的条件没被记住。换一个站点、换一个价位区间,同样的做法可能就不成立,而记住结论的人会把结论直接搬过去用。
条件比结论更值得记,因为结论会随着环境变化,条件相对稳定。记下条件之后,即使结论失效了,也能回头看看是不是条件变了,从而推测新的结论大概是什么方向。这是手动阶段能做的最有价值的一件事。
把这些零散的观察集中记在一处,它的价值会超出单个记录。单条记录只能回答一个具体问题,积累到一定量之后,可以回答一类问题,比如哪种条件下的做法更容易奏效。这一类问题的答案,是往结构阶段走的基础。
所以手动阶段该做的不只是把动作做完。每天留一点时间把当天的观察记下来,这件事看着不起眼,它是往后所有判断的原料。原料不积累,到了需要判断的时候,能用的只有模糊的印象。这个习惯越早养,后面越省事。

越是靠前的问题越早爆出来,越是靠后的越容易被前一段的忙碌盖住
从手动到工具的转折点
转折点出现的时刻通常很具体:某一天,同一件事被做了第很多遍,其中有一次做错了,错了之后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出来。这个找出来的过程让人意识到,问题的重点已经不在做得快不快,而在做得对不对。
这个时刻之前,人关注的是产能,一天能做多少件事;这个时刻之后,关注的重心会慢慢移到一致性和可查上。动作重复得越多,一致性就越重要,因为重复会把一个错误放大很多份,找回来的代价也跟着涨。
判断是不是到了转折点,有一个比较直接的提议:统计一周之内重复动作的种类和次数。种类少、次数多,说明可以合并;种类多、次数少,说明还没到该上工具的时点,因为合并的收益不足以覆盖配工具的投入。
还有一类信号是人的状态。如果团队里开始频繁出现「这事我说过好几遍了」这类抱怨,说明规则已经在人身上重复传递,而没有落到一个固定的地方。这类抱怨出现的频率,往往比任何数据都更能说明到了哪一段。
转折点上有一个常被忽略的事情:上工具之前要先把手上的动作梳理成一套流程。顺序是什么、每一步的完成标准是什么、哪些步骤可以省。梳理好了,工具进来是照着这套流程配;没梳理就上,工具会把人原来的混乱照抄一遍。
梳理流程这件事本身也有回报,它常常能直接去掉一部分动作。梳理的过程中会发现有些步骤是历史遗留的,现在已经没有意义了,去掉之后工作量就下来一块。这块收益跟工具有没有装没有任何关系。
所以从手动到工具的转折点,真正重复的其实是一次整理。整理完之后无论上不上工具,日常都会轻一些;上工具的话,是把这个轻了之后的结果再放大一遍。反过来做的话,工具会把原来的乱也一起放大。
梳理流程的时候可以从一个具体的动作入手,比如改价格。把这件事从头走一遍,看有几个人参与、中间的判断在哪一步、判断依据是什么、改完之后有谁需要知道。把这几个点写下来,流程的形态就出来了。
写下来之后通常会看到两个结果。一个是有几步其实是重复的,可以合并;另一个是有几步的判断依据只存在某个人脑子里,别人拿到这件事也没法做同样的判断。第二个结果往往比第一个更值得处理。
把判断依据写出来这件事,是把个人经验变成团队资产的过程。写清楚之后,这件事换谁做都能做出差不多的结果,工具进来也能照着这套规则配。不写清楚,工具配出来的东西只对某一个人的习惯有效。
梳理完一个动作,可以看看这件事每周发生多少次。次数多的先梳理,因为它的收益最直接。梳理三四件主要动作之后,会发现这些动作之间有共同的部分,比如都要对同一批商品下手、都要在改完之后通知同一批人。
这些共同部分就是上工具时该优先配的地方。把它们配好,工具的收益会集中在最要紧的几件事上,而不是摊在很多用不上的能力上。这也让上工具之后的验证变得容易,因为要看的只有那几件事有没有真的变轻。
梳理这件事的时机也有讲究。不要在特别忙的时候做,忙的时候没有余裕想清楚;也不要在特别闲的时候做,闲的时候容易把流程设计得过于复杂。挑一个节奏正常的时候,用两三个半天把它做完。
梳理的成果要落成文件,而且要放在大家都能看到的地方。落在某个人电脑里的流程等于不存在,因为别人不会去翻。放在每天都会打开的位置,它才会在实际操作中被引用,被引用才有生命力。
有一个具体的判断方法可以给转折点做量化。把手上所有重复动作按每周的次数排一遍,看看排在前面的那几件各占多少时间。如果前几件加起来占日常的一半以上,那说明该动它们了。占比不到一半的时候,先别急。
占日常一半以上的动作通常只有三到五件。数量不多,说明可以一件一件捋清楚,而不是全部推倒重来。梳理的成果也容易验证,看这几件事的时间有没有明显下来,不需要看很复杂的指标。三到五件,一周能理清一件。
如果排下来发现重复动作很分散,前几件加起来只占两三成,那说明还没到该上工具的时点。这种情况下更该做的是把动作合并同类,或者干脆去掉一部分,而不是先上工具。先减后加,顺序不要颠倒。
有一个容易犯的错是把工具当成万能钥匙,觉得装上之后所有动作都会变轻。实际不是这样。工具对高频重复的动作效果最好,对低频、每次都不太一样的动作帮助有限。后一类动作要靠流程和标准来管。
所以梳理的时候要按频率分类。高频的交给工具,低频的写清标准留给人。这两类分开处理,工具的效率才能集中发挥出来,人也知道自己在哪些事上必须亲自动手,不会把该想的也一起交出去。
还有一类动作值得单独拿出来,就是那些每次都要动很多家店的。这类动作的收益最大,因为一次动手的影响面最宽。而且它们往往对一致性要求很高,特别适合交给工具来做。这类动作也是最容易出错的。
这几类分完之后,上工具该配什么就很清楚了。不需要照着功能清单逐项研究,只看被归到工具那一类的动作需要什么能力,照着配就行。这样配出来的东西,日常真正会被用到,不会闲置。
| 阶段 | 每天最费劲的事 | 判断依据从哪来 | 出错的主要原因 | 规模上不去的卡点 | 标志性的一句话 | ||||
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
| 手 | 动 | 扛 | |||||||
| 动 | 作 | 做 | 不 | 完 | |||||
| 当 | 天 | 在 | 手 | 上 | 看 | 到 | 的 | ||
| 人 | 累 | 了 | , | 手 | 快 | 出 | 错 | ||
| 人 | 手 | 不 | 够 | , | 加 | 人 | 也 | 不 | 够 |
| 今 | 天 | 还 | 有 | 几 | 件 | 事 | 没 | 做 | 完 |
结构管理阶段的特征
结构阶段最明显的变化是,讨论的重心从怎么做转到了做什么。以前开会讨论的是这件事怎么做得更快更齐,现在讨论的是这件事值不值得做、这几家店各自该承担什么角色。问题本身变短了,想清楚却更难。
这个阶段的判断依据会变得更重要。以前判断靠的是手感,做久了自然有数;现在要判断的是资源应该往哪偏,靠手感就不够了,得看各家的实际产出和投入的关系。这一步需要有可以摆在一起看的事实。
结构阶段的一个特征是开始做减法。手动和工具这两个阶段做的事大多是加法,加人、加工具、加店、加商品。到结构这一段,会开始主动砍掉一些东西,砍的标准不是做得好不好,而是跟整体的方向是不是一致。
做减法比做加法难,因为它要承认之前投入的一部分是不划算的。这件事在情绪上有阻力,特别是当初决定开那家店、上那批货的人也在场的时候。绕开这份阻力的办法是把标准提前写清楚,用标准说话而不是用人说话。
这个阶段的另一个特征,是角色开始分化。有的店被定位成主力,资源往那边集中;有的店被定位成试验场,允许它做得不漂亮;有的店定位是占位,只需要维持基本运营。定位不同,评价标准也就不同。
角色分化之后,一刀切的指标会失效。用同一个标准去看三种不同定位的店,试验场永远是不合格的,占位的店永远是浪费的。这不是店的问题,是评价方式没有跟着定位走。这一层如果不调整,前面做出来的定位也留不住。
结构阶段的推进速度通常比前两段慢,因为它每一小步都涉及取舍,而取舍需要时间想。慢不等于没进展,它的进展不在动作数量上,而在判断的清晰度上。判断清楚之后,后面很多动作可以不做,省下来的比省时间更多。
结构阶段有一个具体表现是会议的形式变了。以前开会是过进度,一件一件说做到哪了;现在开会是过判断,说这件事按什么标准算做到了、没做到的时候按什么处理。会议的内容从事实转到了标准上。
这个转变要求有人能拿出依据。说某家店该加大投入,得说清依据是什么,是它的产出结构更好,还是它的成本更低,还是它对应的那类需求正在往上走。这几个方向要看的东西不一样,得先把方向定下来再找依据。
找依据这件事,数据的层次感会显现出来。一家店的具体表现是一层,它所属类目的整体行情是另一层,类目在不同站点之间的差别又是一层。判断资源该往哪偏,通常要往上面那两层看,只看自己一家的数字容易得出片面的结论。知虾站在的是站点分析与多站点数据这一层,它看到的是各站点的类目结构和价格带分布,至于资源要往哪边放,仍然要人来定。
结构阶段还有一个特征是人员开始有分工的雏形。不是把活分开就算分工,而是每个人对自己负责的那一块有解释权。问某个人为什么这样做,他能说出理由,而不是说要问另一个人。这一点比头衔更能说明问题。另外要说清楚,判断某家店的品要不要换,靠的是竞品与选品信号,知虾看到的是这一层,它给的是参照,换不换仍然由这家店的负责人开口。
解释权这件事看起来很虚,实际影响很大。有解释权的人会主动去优化自己那一块,因为他要为自己的说法负责;没有解释权的人只会按指令做,指令没覆盖到的地方就等着。等到事情多了,等的人就成了瓶颈。
从工具到结构这一步,最大的变化是从把事做对转向把事做对并且知道为什么对。前一步靠工具就能覆盖一大半,后一步工具帮不上什么,它靠的是有人把事实摆齐,然后做判断,并且把判断的理由说清楚。
这一步走起来比前一步慢得多,也更容易被跳过。跳到后面去的表现是,什么都在做,但没人能说清为什么这么做。这时候的动作越多,纠正的成本越高,因为要改的不只是动作,还有大家已经接受的做法。
结构阶段有一个具体的难点,就是判断做完之后不容易验证。加人加工具的效果一两周就能看到,判断对不对往往要过一个季度才看得出来,而且中间还混杂着别的因素。反馈慢,人就容易改回老路。
验证周期长带来一个问题,就是做判断的人不容易得到即时反馈。做了三个月才知道对不对,这三个月里他不能确定自己在往哪个方向走。这种不确定会让人倾向于回到操作层面去找确定性。那一边的反馈来得快得多。
缓解的办法是把判断拆成可以观察的中间信号。比如判断某家店该加大投入,那么中间可以观察的信号是它的产出结构有没有转向预想的方向、成本有没有发生变化。这些信号出来的速度比最终结果快。
中间信号不是结论,它只是提示方向对不对。方向对的时候继续走,方向不对的时候可以早点调整,不必等到季度结束。这一点在结构阶段特别有价值,因为这一步的每一次调整代价都不小。早点察觉能省下不少。
另一个难点是判断的责任归属。操作层面的判断,对了错了都能归到某个具体动作上;结构层面的判断,做错了往往是几个方向一起错,很难拆开归责。这就容易让做判断的人保守,宁可什么都不动。
应对的办法是把判断的过程记下来,写清当时看到了什么、为什么选了这一个方向、放弃了哪些方向。这样即使是错的判断,也能从过程中看出问题出在观察上还是推理上,下次可以改。记录把责任从结果挪到了过程上。
这两件事都不难做,只是需要有人把它当成日常的一部分。不做的话,结构阶段会退化成拍脑袋加追责,做判断的人越来越不愿意承担,整个团队又会滑回到只做操作的层面上去。滑回去之后再往上走,比第一次更难。
提前上工具会出什么问题
提前上工具最常见的情形是这样的:一家店群只有几家店,日常还管得过来,但听人说工具能省事,于是早早上了一套。装完之后动作确实顺了,于是大家的注意力从动作上挪开,转去看别的。
问题出在挪开之后看的方向。动作顺了,人会以为管理已经到位了,于是把注意力放到怎么用工具做出更多产出上,比如同时铺更多商品。而这个时候真正该处理的事情,比如这几家店各自做什么、谁负责哪一块,一直没人碰。
工具在这里起的作用,是把结构上的缺口伪装成操作上的问题。因为工具让操作变顺了,日常的摩擦减少了,人会倾向于认为剩下的不顺手都是工具没配好,于是花时间去调配置、换工具,而不是回到那几个悬着的问题上。
这个伪装最难处理的地方在于它看起来很有道理。工具确实能解决一部分问题,调到某个程度也确实有改善,改善又让人相信方向是对的。于是整个过程可以持续很久,每一轮都有小的进步,而大的问题一直没动。
还有一个后果是时间被占用了。配置工具、试用工具、培训使用,这些都是实打实要花时间的。这些时间从判断类的事情那里抽走,而判断类的事情本来就容易被推后。推后得越久,重新拿起来越难,因为情况已经变了。
等到问题终于露出来的时候,处理的难度比当初大得多。原因是规模已经上来了,工具也已经嵌进日常,任何结构性调整都会牵动现有的操作习惯。当初是一张白纸上画几笔,现在是已经画满的纸上改线。
所以提前上工具真正贵的不是那一笔采购,也不是白花了多少时间,而是它让人在结构还没定的时候,误以为结构已经不需要定了。这个误判不会立刻显现代价,它要等到规模上一个台阶才会集中出现。
有一个具体的情形可以说明伪装是怎么发生的。一家有四家店的店群,上了工具之后,改价格从一家一家改变成了改一次铺开。动作轻了之后,日常的抱怨明显变少,于是所有人的注意力转到了怎么把商品铺得更多更快上。
铺了几个月之后,四家店的商品越来越像,其中两家的位置开始重叠。这时候问题才露出来:这四家店各自该做什么,当初其实没有定过。工具让动作变快,把铺得更多的能力放大了,但没定的东西一直没定。
回头看这段过程,每一次讨论都在操作层面。要不要再加一个类目、这个模板怎么配、那批商品的图片怎么处理。这些话题都很具体,讨论起来也不难得出答案,所以大家一直待在这个层面上,感觉进度很快。
这种停留在操作层面的讨论有一个特点,就是它总能得出答案。因为操作层面的问题大多有解法,加个配置、调个顺序、换张图就能解决。得出答案之后大家会有满足感,满足感又强化了继续在这个层面讨论的习惯。
真正该讨论的问题没有这个特点。四家店各自做什么,这个问题讨论起来没有标准答案,说出来的每一句都可能被反驳,说出来之后还要动已经定好的东西。相比之下,讨论模板配置要轻松得多,也就更容易被优先选择。
这个选择是自然发生的,不需要谁刻意回避。它来自人对确定性的偏好,这种偏好本身没有问题,用在操作层面能推动事情往前走,用在判断层面就会一直绕圈。要打破它,只能刻意把话题往上拉一次。
拉上去的那一次通常不太舒服,因为它要求有人先开口说自己也不确定。但只有开了这个口,那些悬着的事才有机会被摆到桌面上。摆上来之后,往往花不了太久就能讨论出一个大致的答案,难的是先把它提出来。
有一个具体的边界情形,就是那些已经上了工具但结构问题并不严重的店群。它们可能只是几家店做同一个类目,定位本来就清楚,彼此之间的差别只在站点和语言上。这种情形下,工具早装并不构成隐患。
这种情形下,提前上工具不会有太大问题,因为结构本来就简单,只是没有被写下来而已。工具装上去之后,日常照样跑得顺,那些没写下来的东西继续留在人脑子里,因为并不复杂,也出不了大问题。
所以前面说的那个隐患,前提是结构本来就有需要定的东西。四家店做四个不同方向、彼此之间资源要分配,这种情形下结构没定就是隐患;四家店做同一件事、只是分散在不同站点,结构问题本身就轻。
判断自己是哪一种,可以问一个问题:这几家店之间有没有互相抢资源的地方。没有,说明结构本来就简单,早些上工具是划算的;有,说明结构需要先理,越早上工具越容易把这件事往后推。
有互相抢资源的情况时,另一个判断方法是看有没有发生过内部冲突。比如两家店上了同款商品,一家价格比另一家低,结果两家都没做好。这种事发生过一次,就说明结构该被理一理了,不用等到第二次。
这类冲突在早期不容易被察觉,因为量小的时候占用的资源也少,互相压价的影响不明显。等到量上来,同样的冲突会让两家的投入都打水漂。到这个阶段再回头理,要动的就不只是定价,还有已经铺开的那批商品。
所以在资源有限、几家店方向又不一致的时候,宁可先花时间把结构理清,再上工具。这一步不做,工具越顺手,铺开的速度越快,后来要收拾的面也越大。慢一点起步,反而是更省事的一条路。

上工具之后,前三行变亮了,后三行还是暗的
卡在工具阶段的几个信号
第一个信号是讨论的话题长期停在同一个层面。每次开会都在说某个功能不好用、某个环节还需要手工补一下、要不要再看看别家。这些话题本身都不错,但它们已经连续出现很多次,而且每次都停在同一个位置。
第二个信号是换过几款工具之后感受都差不多。每换一款,开头一段都觉得有改善,过两三个月又回到同样的不满意。这时候问题的位置基本可以确定了,它不在工具上,只是每次都在用工具的语言去描述它。
第三个信号是该定的事一直没定。比如这几家店各自承担什么角色、某个方向由谁主责、哪些商品在几家店里要保持一致。这几件事一直悬着,而这段时间里工具倒是配得越来越细。两边的用力方向明显不一致。
第四个信号是人开始绕着系统走。表面上在用工具,实际遇到麻烦的时候还是各自用最顺手的老办法,两个方式并行着走。这说明工具没有真正接住那段工作,中间的落差被人用额外的动作填上了。
这几个信号有一个共同点:它们在数据上往往看不出来。动作次数在降、产出在涨,报表上是好看的,问题出在这些数字解释不了的地方。所以判断有没有卡住,看数字不如看每天讨论什么、谁在补哪一段。
把这些信号收集起来并不难,开会的时候留意一下话题就能发现。要做的只是把最近几次会的议题列出来,看有没有重复出现又不往前推进的条目。出现了,就说明有东西卡在那里,需要换个层面去看它。
最后要提醒的是,卡在工具阶段不等于工具用错了。工具可能配得很好,也确实解决了它该解决的那部分。卡住的原因是它解决完那部分之后,没有人接着往下走,把本该由人来定的东西补上。
有一个具体的信号可以留意,就是配置项越加越多。每遇到一次不顺手,就往里加一条规则、加一个例外。加了半年之后,规则列表长得没有人能完整看一遍,而新的不顺手还在出现。规则的增长速度比问题解决得快。
规则越加越多本身说明一件事:当前的规则不是从一套统一的思路推出来的,而是一条一条补出来的。每一条单独看都有它的道理,合起来却互相矛盾,于是需要更多的例外来兜住这些矛盾。这是一条停不下来的路。
另一个信号是新人上手变难。新人问的问题越来越细,很多问题老员工也得翻半天才能答。这说明规则已经复杂到了靠记忆承载不了的程度,而复杂的原因往往不在业务本身,在于规则没有经过一次归并。
第三个信号是讨论工具的时间开始超过用工具的时间。今天讨论某个功能该不该这么做,明天讨论换成另一种做法会不会更好,实际的活照常在做,只是用的方法一直在变。方法变来变去,做出来的东西也跟着不稳定。
第四个信号不太好察觉,就是大家开始用「这个工具就这样」来解释一些不顺。这句话听起来是接受现实,实际是在放弃追问。放弃追问之后,那些本来可以被修正的地方就一直留着,留在每天的摩擦里。
这几个信号凑齐的时候,可以把最近半年加过的规则列出来看一遍。列完之后往往会发现,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是在补同一个洞。洞在哪里,往往就是一直没被定下来的那件事。找到它,规则能去掉一大半。
找到那个洞之后,处理的方式不是再加一条规则,而是回到最开始,把那件事定下来。定下来之后,前面补的那些规则有机会被去掉一大半,因为它们的很多存在意义就是绕开那个没有定下来的地方。
有一个具体的记录方法能把卡住的地方找出来。准备一页纸,分成两栏,左边写最近三个月做过的事,右边写这些事为了什么。逐条往下填,填不出来的就在右边空着。空的那一栏就是最值得看的地方。
填完之后看空着的那一栏有多少。空着的条数多,说明很多动作的理由已经说不清了,它们还在做只是因为是之前定下来的。这些条目就是最该被重新过一遍的地方。每过掉一条,日常就轻一点。
还有一类条目值得单独看,就是右边写的是「因为之前一直这么做」。这类理由不算理由,它只说明这件事没有被重新评估过。把这几条挑出来,逐条问一句现在还需要不需要,能省掉一部分动作。
做这份记录的时候,要注意区别主动动作和被动动作。主动动作是有意识安排的,被动动作是被事情推着做的。被动动作占比越高,说明这家店群的日常越是在应付,而不是在推进。这个比例是一个很直接的信号。
被动动作占比高的时候,通常伴随着另一现象:计划排了但没人看。排计划这件事本身也是一种动作,如果它不产生作用,那就该先问为什么。原因往往不在计划本身,而在这家店群没有可预期的节奏。
这份记录不必做得很细,一页纸、二三十条就够。它的目的是把「一直这么做」的东西翻出来见一次光,让它们接受一次评估。翻出来的过程就是一次轻量的结构调整,不需要额外的投入。
翻完之后不必马上改所有条目,挑出最费时间的两三条先动就行。动完再看效果,有效果再往下走。结构类的调整都适合这个节奏,一次改一点,改完观察,比一次性大改稳妥很多。

结构先立起来的时候,人对工具的不满会明显少一些
怎么判断自己在哪个阶段
一个最省事的判断办法是看最近一周的日程。日程上占时间最多的是哪一类事情,就大致在哪一个阶段。动作类的事情占大头,是手动阶段;规则和配置类的事情占大头,是工具阶段;取舍类的事情占大头,是结构阶段。
这个办法的优点是它不依赖自我评价。人对自己的判断容易往好的一边偏,尤其是不想承认还在手动阶段的时候。日程是记录下来的,它不会因为希望自己是哪一段而改变,读出来的结果更接近实际。
还可以从另一个角度交叉确认,就是看最近一次因为什么改主意。因为动作做不完而改了排期,是手动阶段;因为两个地方的算法不一样而停下来统一,是工具阶段;因为发现某家店的定位不对而调整,是结构阶段。
两个角度得出的结论如果一致,基本可以确定。如果不一样,说明这家店群处在过渡状态,一部分工作在上一段,一部分已经到下一段。过渡状态很常见,处理的办法是把两段各自要解决的事分开推进,不要让它们互相顶。
判断阶段的目的不是给自己贴一个标签,而是为了知道下一步该往哪使劲。在手动阶段使劲去优化判断,力气用不上;在结构阶段使劲去配工具,效果也很有限。劲使在和自己当前阶段匹配的地方,推进才明显。
还有一件事值得做,就是把判断结果记下来,写清当时最费劲的是哪件事、依据是什么。过几个月再判断一次,前后放在一起对比,就能看出这家店群是往前走了还是往后退了,也能看出变化是从哪件事开始的。
这套判断不必做得很频繁,一个季度看一次足够。频率太高会变成一种负担,而且短时间内的变化往往不明显;间隔太久又容易错过转折信号。按季度走,节奏上比较合适,也来得及在下一季度调整方向。
用日程判断的时候要注意去掉一些干扰项。有些时间是被动消耗的,比如临时被叫去处理一件事,这种时间不反映阶段,它反映的是当天的运气。统计的时候可以把这类时间单独列出来,只算主动安排的。
还有一种干扰是周期性的工作,比如每月固定要做的结算、每季度固定的上新。这些时间长度比较固定,不随阶段变化,统计的时候可以按平均值剔除,剩下的才是能反映重心变化的可支配时间。
用一个季度做统计比较合适。太短的周期里,偶然事件的影响太大;太长的周期里,中间可能已经换了一次做法,前后不可比。按季度看,四个季度的趋势线能说明这家店群是在往哪个方向移动。
判断结果出来之后,最有用的不是那句结论,而是支撑结论的几条证据。比如主动安排的时间里,动作类占了多少、规则类占了多少、取舍类占了多少。这几个比例本身就是一份现状描述,比一句阶段判断更有信息。
有了这份描述,下一步该做什么也就清楚了。动作类占比最高的,先想办法压动作;规则类占比最高的,先做一次规则归并;取舍类占比最高的,先把判断的依据摆齐,缺哪一层的事实就补哪一层。
这份描述还可以拿来做人员安排的参考。如果团队里所有人都把时间花在动作类的事情上,那这家店群没有人有余裕去想下一步,就需要有意识地让某个人从动作里退出来,专门负责梳理和判断。
过一段时间重新统计一次,把两份描述放在一起看。变化最明显的那一项,就是这段时间推进最有效的地方;没有变化的那一项,说明这块还停留在口号上,需要重新安排资源。对比比单看一次有用得多。
有一个具体的记录格式可以参考。每周固定记三行:这周花时间最多的一件事是什么、这周因为什么改过计划、这周有哪件事一直想做但没做。三行写下来不到两分钟,写多了反而不会坚持。
连续记两个月之后,把这三行按周排列起来看。第一行如果长期是同一类事,说明重心确实固定在那里。第二行的原因如果反复出现同一种,说明有一件事在持续干扰日常,需要单独处理。两个月足够看出规律。
第三行最有信息量。一直想做但没做的那件事,通常就是当前阶段真正该做但被日常挤掉的事。它反复出现却始终没做,说明这家店群没有为它腾出过时间,也就一直没有往前推进。这件事值得单独排进日程。
这三行还会暴露一个常见的情况:想做但没做的事,几乎都是判断类的,比如理清几家店的定位、定一套统一的算法、决定要不要收掉某家店。这些都符合结构阶段的特征,方向上也对得上。
如果连续两个月都是这样,那么可以比较确定地说,这家店群已经走到了边界上,硬件和流程都还应付得过来,缺的是有人停下来做那几个决定。继续在操作层加投入,收益会越来越小,也越来越不像在解决问题。
这时候需要的动作很朴素:把那件一直没做的事排进日程,给它一整块时间,并且在这段时间里不处理别的事。它得不到一块完整的时间,就会被无限往后推,一直推到不得不处理的时候。
做完之后再回头看这三行记录,会发现第二行的干扰项少了一些。不是因为日常变轻松了,是因为那些悬着的判断落地之后,很多本来要临时处理的事就不需要处理了。判断能省掉的动作比想的多。